2017年7月15日星期六

《紅樓夢》還要遭受多少無奈

若說《紅樓夢》讓我感到無奈,是恨《紅樓夢》故事未完嗎?不是,那八十回已夠咀嚼一生,而未知的結局,還能惹起一場又一場的猜謎解題,算是閲讀《紅樓夢》故事以外的另一種娛樂。
《紅樓夢》一本如此壯麗雅緻的大書,當然是會引起不少形形色色的藝術創作,小如我也畫過《紅樓夢》主題的畫,極符合紅樓夢風格的越劇等戲曲藝術,較流行的媒介有電影及電視劇。但當中能忠於曹雪芹筆下原意又有多少?看到更多只是搶了《紅樓夢》的皮,肆意濫加創作,令人無奈!
小姐跟村姑擦眼淚的分別
慘痛例子如2010年由李少紅執導的《紅樓夢》電視劇,備受批評慘不忍睹!演員蒼白沒有個性,亦與書中描述不符(因為內定潛規則,贊助商認為自己出得起錢就有權干預藝術作品),除了造型古靈精怪,角色甚至沒有眉像鬼一樣(網民紛紛說更像《聊齋》),表演更是令人噴飯(見2010年版與1987年版對比圖),貴族小姐們舉止奔放,噴水噴飯,眼淚鼻涕往手袖抹,走路飛快得揚起裙擺看到一雙大腳⋯⋯與1987年版簡直是一天一地!雲泥之別!單以選角為例,在87年版的導演王扶林,當年選角是把選有《紅樓夢》角色神髓的演員進劇組,導演跟演員們一同生活三個月,演員甚至要讀詩學琴,讓演員懂得中國古代藝術藉此進入狀態,在過程中親身了解人物個性之後,才決定如何分配角色。



小姐跟俗人的分別

而所有藝術媒介中,亦有中西合璧,例如有王新鵬的《紅樓夢》芭蕾舞劇,《紅樓夢》始終是一本書,戲曲有唱詞,舞蹈就只能表達一個意象,能做到超越言語是不容易。幸而,芭蕾舞的飄詩意非常適合黛玉,那綠色竹子圖案戲服配上白色披風真是好美,挑選的舞者亦帶有書中人物氣質,單人舞空靈雙人舞浪漫又有精彩壯觀的群舞,整體能營造到夢的感覺及中國古典色彩,還有不得不說此劇驚喜之處,在於不是一味集中描述寶玉和黛玉的愛情故事線,和那個老土的調包騙局,而是在最後一幕加入了王新鵬個人對書中及人生的體會,他認為《紅樓夢》雖然是清代作品,但書中的所有人性、愛、夢想、價值觀等,現在看來亦沒有過時,因為歷史在輪迴,除了是描繪書中人物,也是穿越時空描繪所有的世人。這最後一幕就是有出現文革批鬥及紅衞兵,具爭議性得一道遭到被刪去,但也是這一幕令全劇更有內涵,引人思考。(詳見:http://www.gooclasshk.com/archives/4376


可是當中某些小節令人不解,例如第二幕中黛玉之死,字幕所述為焚燒情詩,背景為感嘆命運的《葬花詞》,絶對不是情詩,若說情詩應該是黛玉題在寶玉相贈之絲帕上的《題帕詩》,看似小處實為大大不同,雖然是改編,但既然拿了《紅樓夢》的名字,就應該要盡量貼近曹雪芹的原意吧。劇中字幕亦不明白為什麼不引原文,令觀眾更入戲更貼近原著。


近日三藩市歌劇院 San Francisco Opera 首演《紅樓夢》歌劇(亦將會是2017年香港藝術節節目),雖然此劇創作班底是華人,但是全英語演出令人無語,我也明白想發揚《紅樓夢》的心情,但為何不是用一些超越言語的媒體呢?中文從來就難以原汁原味地翻譯成別的言語,更何況是文言文,書中包含大量中國古典文化、民間故事、詩詞⋯⋯當中小如一個亭的名字,只能直譯,失去韻味,而人名可憐的只能以音直譯,字意全無。英語演出《紅樓夢》會是合適的中西合壁方式嗎?即時只聯想到小時候,看過令人側目的英語版本《帝女花》。
從 The Mercury News 中的評論(http://www.mercurynews.com/2016/09/11/cct-chamberrev-0912/)看到說,第一幕 :"As the opera begins, Stone and Flower assume human shape to live together as mortals." 這裡明顯就是營造一個木石前盟的意象,「石」指通靈寶玉即寶玉,而「木」是指黛玉(她自己亦常説自己是草木之人),她上輩子是天界靈河岸三生石畔的一株絳珠仙草,「絳」是大紅色的意思,所以紅學家認為絳珠仙草,就是有大紅色珠子狀果實的仙草,例如是一種叫紅姑娘帶紅色棵粒的植物,或是某一種也帶紅果子的人參。又想到由寶玉唱作的《紅豆曲》一句「相思血淚拋紅豆」,描寫少女的眼淚,正是絳珠仙草的形象,現世黛玉下凡報恩還淚。但為什麼評論中所引述是 “Flower" 花?絳珠仙草被譯成 “Crimson Pearl Flower",真是華人所譯的嗎?
説到評論中特寫的一幕:" There’s a moment in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that creates an unforgettable tableau. A young woman, standing alone in a small boat, floats down a gently undulating river made of azure silk." (官網有相關片段可看:http://sfopera.com/discover-opera/201617-season/dream-of-the-red-chamber/red-chamber-video/moving-moment-5-dai-yu/
根據黛玉扮演者手上的絹袋及背後的花鋤,應該是重頭戲葬花,大概所有看過《紅樓夢》的讀者都知道,黛玉是前往花林把落花埋在泥土裏,不是在竹林,更不是在小船上(而且黛玉身體如此嬌弱,又如何能操作到小船呢?),葬花就是要葬在泥土裏,絶不能在水裏,書中黛玉説:「撂在水裡不好。你看這裡的水干淨,只一流出去,有人家的地方髒的臭的混倒,仍舊把花遭塌了。那畸角上我有一個花冢,如今把他掃了,裝在這絹袋裡,拿土埋上,日久不過隨土化了,豈不干淨。」還是黛玉在小船上是結合了淚盡而歸之意?未能查明。
所有演出者亦沒有書中人物的感覺(例如寶玉、黛玉和寶釵三人只有十五歲左右,演員沒有年青感覺),雖有唱功但卻唱英文,服裝雖華美,頗為西方口味亦不是太貼切人物性格(例如寶釵喜淡雅打扮,不愛戴花),舞台設計感覺最優,有夢幻色彩及畫味(雖然連街牌和屋內的牌扁,都傻傻分不清)。最後是這個海報,比較像《帝女花》多於《紅樓夢》,我比較偏好香港芭蕾舞團的海報。
生為華人(不論理據為膚色或是文化上,反正是改變不了的事實,不由得你揀),自小受中華文化薰陶,即使是從事西方藝術媒介,覺得也是要保有或滲透來自自身的中華文化,做出西方人做不出來或取代不到的精隨,保有文化特色。尤其在中國鉅著《紅樓夢》上,個人認為必須要細看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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