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1月5日星期日

作畫日常(一)把飄泊化成定格



法國康頌蜜丹的粉綠上等畫紙(顏色編號100),是停產了,再不會有了。我曾多次把自己整個兒掉落在裏面,有時愜意有時迷茫,有時得意有時痴狂地畫,編織這些一張一張小品式的飄泊主題,然後偏心地把這些綠色的畫,定價得不合邏輯地高,不捨得被任何人買走。可是綠色終歸是飄泊的顏色,註定是要飄泊的,沒有了,教我以後怎樣?可以把自己的整個兒往哪投擲?我也要飄泊消失去吧。

像這《紅樓夢》系列的《還淚》,近乎逸格的意境,第一個念頭,毫無疑問就是拿起蜜丹的粉綠畫紙,怎會想到有一天忽然就沒有呢?雖然每一次勉強拖着懶散的身軀出去買紙,都要有一種下定決心,預計即將又會承受的不愉快,但也沒有這次直白的殘酷,沒貨了停產了。

那麼我心目中的江南小竹林,該往哪裏定格?唯有是盡力在市面上散落的,一張一張去搜集,有多少就存多少,像二戰時的張愛玲,多少人飯都沒得食,她就專積存印書用的紙。

又好像我化妝枱上的BlumarineII,瓶子圓渾握在手心的完整,也是悄悄地停產了,買到的這瓶是早已過期了,但還是感激合十地買下來,還未開封而顏色在瓶中,早就由粉紅色悄悄轉為帶琥珀色調,可卻依然浪漫到暈,安份地把香氣與回憶鎖在以往。

今年春天去過牛津,本打算去找小說《Brideshead Revisited》裏提到的Whatman H.P.上等畫紙,又是一個幾百年的牌子,早已停產了,但古董市場仍有在流通,結果呢,紙沒有買到,卻把小說裏叫Aloysuis的大隻泰迪熊、幾件瓷器和粉藍絲帶的bonnet帽子抱回家去。

紙張和書本大概沈重的將要失去,停產飄泊去,永遠不再回來,只好用餘力捉住,一個又一個模糊的點,連續成一線,像星座一樣,定格變成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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